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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Simon的博客

 
 
 

日志

 
 

读鲁迅作品的一点感想  

2007-06-07 16:09:42|  分类: ESSAY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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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很多人一样,最初接触鲁迅先生的作品是在课本上,准确的说读的第一篇应该是初中一年级时的课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那时侯年纪还小,虽然之前也曾经接触过一些文学作品,但是都只是浅尝,甚至只是“外行看热闹”,更不用说细品其中旨趣了;因此,几乎是和包括鲁迅、老舍、朱自清等在内的文学大家的作品来了个“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感觉,恐怕也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就觉得先生笔下的“我”所处的环境实在羡煞旁人:无论是野草丛生、爬虫云集、甚至潜藏着诡异传说和人形何首乌的百草园,还是书声朗朗、同学满堂、带着十足中国传统风格的三味书屋,都是出生在二十世纪末的小孩无法想象也无法体验的。及至后来,先生的作品逐渐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课本和指定的课外读本上,而这些文章就不是那么有趣和可爱了,比如《祝福》,比如《为了忘却的纪念》,比如《故乡》,比如《孔乙己》,我在这些文章中读到的是越来越多的针砭、批驳、讽世和深沉的思考。或者说,这实在也是教材编订者的良苦用心,由浅入深、由易到难、由热闹趣味到严谨辛辣;正如负责给戏班排折子戏的场务所应该做的那样,开场先来一段武戏,然后才安排唱功戏,这才符合认识能力和欣赏能力的发展规律。

除了一般的语文课学习,其实鲁迅先生的影响更多的是在文学的思想性和文学创作的语言风格上。我们都知道,鲁迅先生的作品几乎涉及现代文学的全部体裁:小说、杂文、诗歌、散文,等等,其中尤其是小说和杂文,对于中国当时以及后来的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有着重要的影响。普遍认为,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和《阿Q正传》是开创中国现代小说创作风格乃至启迪中国人民思想的开山之作;《朝花夕拾》和《呐喊》《彷徨》《故事新编》分别作为“新”的散文和小说集,在现代文学史上也是举足轻重,至于数量庞杂的杂文,那更是为鲁迅先生赢得了我们熟悉的“匕首和投枪”的美誉。读鲁迅先生的文章,我们可以深深地感受到文字背后的力量。

 

有人说,鲁迅先生的文章,尤其是杂文,只宜欣赏,绝不可一味模仿,否则绝对有走火入魔、钻牛角尖的危险。也有人说,鲁迅先生的文字今天看来也有不完美的地方,比如他对中国传统的讽刺,比如他言辞之中对国民政府和蒋介石等的完全否定,比如他对待胡适、傅斯年、施蛰存等文人的鄙夷态度,比如他早期的一些杂文甚至有人身攻击的嫌疑,等等,似乎也有商榷的余地。诚然,关于这一点,不可否认,鲁迅先生的文字也许是充满攻击性的,但是他的矛头无论是指向帝国主义,指向国民党政府,还是指向庸俗文人,那矛的另一头始终是掌握在一颗怀着对祖国和人民无限热爱和关切的心中的,这正是我们热爱和崇敬鲁迅先生的原因。

 

例如,《“友邦惊诧”论》一文,文章篇幅并不长(这也是先生的杂文的特点之一),但是无论是修辞的巧妙,还是文风的犀利,都堪称一绝。

比如这一段话:“好个‘友邦人士’!日本帝国主义的兵队强占了……他们不惊诧。中国国民党治下的连年内战……他们也不惊诧。在学生的请愿中有一点纷扰,他们就惊诧了!”[1]连续使用四字短语作为例子,全段联结成一个排比句式,并且语气十分强烈地递进,好一个“不惊诧”、“也不惊诧”、“就惊诧了”!尤其是最后的感叹号,简单的一个符号,却似乎描绘出先生指着国民政府和蒋介石的鼻子大声责骂的形象,那声音透过纸面,穿过我们的眼球,甚至刺痛了我们的耳膜!

又如,“可是‘友邦人士’一惊诧,我们的国府就怕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了,好像失了东三省,党国倒愈像一个国,失了东三省谁也不响,党国倒愈像一个国,失了东三省只有几个学生上几篇‘呈文’,党国倒愈像一个国,可以博得‘友邦人士’的夸奖,永远‘国’下去一样。”[2]这段话也几乎成为家喻户晓的景点。除了一例锋利如常的排比之外,这段话的经典之处在于,并不直接讽刺说如果继续作帝国主义的附庸,似乎就能维持其统治,云云,而是利用国民政府自己的话“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一语中的地说,这样就能“国”下去。这确实是难得的拍案叫绝的引用和反讽。

 

说到反讽,另一个经典是《论雷峰塔的倒掉》,文末谈到法海和尚镇压白蛇娘娘之后的下场,只用了两个字:

“当初,白蛇娘娘压在塔底下,法海禅师躲在蟹壳里。现在却只有这位老禅师独自静坐了,非到螃蟹断种的那一天为止出不来。莫非他造塔的时候,竟没有想到塔是终究要倒的么?

“活该。”[3]

这两个在普通不过的字,用在这里却异常的醒目和突出,而且可以说是直截了当地表达出了对法海和尚和类似他的一切反动势力的鄙夷之情。虽然是针砭之词,却显得有非一般的带着幽默可笑的辛辣滋味,比简单的攻讦更有其独特效果,既让人会心一笑,又深中时弊。

 

其实,如果只看到了鲁迅先生文章中的锋芒,那么,这还只是管中窥豹,有失偏颇;因为,在这些芒刺之外,更多的还有他对祖国命运的关切、对人民苦难的同情、对美好时光的怀念、对逝去友人的追思。

鲁迅先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爱国主义者。虽然有人根据一些片面之词,断章取义地认为鲁迅先生一再讽刺中国传统文化、从而就是不爱国的,或者有人甚至根据留学日本的经历以及与内山等人的交厚而认为鲁迅先生是一个亲日派,这实在是天大的笑话。1903年留学日本期间,鲁迅先生写过一首小诗《自题小像》:“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当时他来到日本将近一年,其间积极参加反清爱国运动,并毅然剪掉象征清朝统治的辫子,并在断发照片上留下了这首明志诗。诗里引用了屈原《离骚》里的“荃不察余之衷情兮,反信谗而齌怒。”的典故。二十一岁的他,以这种方式抒发了自己以身许国的志向,以及忧国忧民、救国救民的思想;而这种志向、这种精神,贯穿了鲁迅先生的一生。鲁迅的文章、尤其是小说里,是充满了对旧社会人民苦难生活的关怀和同情的。比如《祝福》里的祥林嫂,《药》里的夏瑜,甚至是《阿Q正传》和《孔乙己》里众多的人物,虽然说先生没有脱离讽世的笔调,但是我们从字里行间是可以看出来他对这些苦难人民的不幸遭遇既同情、又悲愤的感情的。而著名的《狂人日记》结尾的“救救孩子”的呼声,更是家喻户晓,这呼声唤醒了整整一个时代的中国人起来为改变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而奋斗。

鲁迅先生也是同情和支持中国的革命的,虽然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党派,但是他始终是站在反帝反封建的斗争队伍一边的。在先生的朋友和故人中,很多都是革命人士、进步学生或者左翼文人,他们都和鲁迅先生相交甚厚;而对于其中不幸牺牲和遇难的友人,鲁迅先生更是拿起手中的笔,把对他们的怀念之情,以及对加害于他们的人的愤怒,深深地融入了他的文章。这样的文章在鲁迅先生的作品中占了相当多的数量,也是中国的学生们最为熟悉的鲁迅作品之一。比如《为了忘却的纪念》、《纪念刘和珍君》,比如《柔石小传》,比如《忆刘半农君》、《忆韦素园君》等等。

除此之外,先生还经常对国民思想和行为进行思考,他深深地认识到中国很多固有的陋习是需要改变的,是要向西方先进国家学习的。关于这样的文章,最著名的莫过于《拿来主义》,他号召中国人要放眼看世界,要“运用脑髓,放出眼光,自己来拿”,因为“没有拿来的,人不能自成为新人,没有拿来的,文艺不能自成为新文艺。”更多地,他一再提到“中国人的劣根性”,叹息痛恨几千年封建礼教对人民思想的束缚,号召人们要革新自己的思想,等等,这些正如为中国现代文化和社会风气的改变注入了一剂良药。

 

可以说,鲁迅的作品正如一个混合体,一半是冰山,一半是火焰;一般是荆棘,一半是鲜花;一般是寒夜,一半是暖日。在他的笔下,可以有对反动势力的无情攻击,对帝国主义的嘲笑,也可以有对贫苦大众的深情关怀,对中国命运前途的思考。正是这样独特的混合的风格,才造就了一个有血有肉、富有魅力的鲁迅,也才使得他无论在文艺界还是社会思想界都产生过那样重要的影响。鲁迅之为鲁迅,正是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形象。

我们今天来读鲁迅,虽然早已不是半个多世纪前那黑暗和腐朽的社会,不再由封建、帝国主义压迫在我们头上,但是我们不能忘记鲁迅的精神,敢于质疑、勇于拼搏、锐意进取的精神,这是做任何事情都不可缺少的。



[1] 《鲁迅全集》第四卷,《二心集·“友邦惊诧”论》

[2] 《鲁迅全集》第四卷,《二心集·“友邦惊诧”论》

[3] 《鲁迅全集》第一卷,《坟·论雷峰塔的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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